报业改革明星落马 《体坛周报》瞿优远浮沉录

2018-02-03 作者:admin   |   浏览(154)

  不仅在体育传媒领域,即使放眼整个中国报界,《体坛周报》也堪称市场化改革最决绝、最声名显赫的一个。瞿优远创建了这一切,他被尊为“老大”,像国王一样俯视自己的帝国,指点江山,大权独揽。

  “了不起的报人、企业家”,别人这么看他,他自己也一样。《体坛周报》看起来就是他的,在经历过一系列改制之后,似乎更像了。直到他突然消失于众人视野,随后被“双规”,人们才蓦然想起,他还有一个处级干部的身份。

  对于体坛传媒集团(前身为《体坛周报》社,以下简称“体坛”)总裁瞿优远来说,这是他一年要飞无数次、再熟悉不过的线路,他还时常有一天之内往返两地的经历。

  同行的是主管财务的副社长彭金枝,他们是仅有的两个从《体坛周报》创立伊始就在这里工作的人,没有一天离开过。

  事情发生在2009年3月间。据知情人透露,瞿优远和彭金枝此次回长沙,是应湖南省体育局之约“协助调查”,但当二人到达长沙后,纪检部门直接接管,其间省体育局对此曾有反对,但纪检方态度强硬。

  4月份有消息传出,瞿优远“问题可能出在经济方面”,接着的消息是,彭金枝和他先后被“双规”。

  继《沈阳日报》前总编傅贵余、《广州日报》前社长黎元江之后,又一位报业改革明星因经济问题落马。

  1992年夏天,瞿优远从长沙赶到北京,在国家体委(现国家体育总局)附近的地下室住下。身份上,他是湖南省体委机关报《体坛周报》刚刚破格提拔的副总编辑,事实上,他编辑部里的可用之人都不够一套篮球阵容,事必躬亲自此成了他的行事风格。那时的《体坛周报》发行量仅5000份左右,都是本系统内部强制订阅,刊发的基本都是行业动态。年轻的瞿优远想改变这一切,他的理念很朴素,却堪称报业真理——办读者爱看的报纸。

  此时的《体坛周报》刚刚成立4年。年初的南巡讲话让国人开始放开胆子憧憬外面的世界。瞿优远和他的报纸在寻求发展空间时,与中国真正的市场化浪潮不期而遇。那一年,中国足球职业联赛还没开始孕育,瞿优远的报业大梦也远未展开,他只是知道,国际体育资讯很受读者欢迎,要想方设法弄到它。

  10年后,《体坛周报》已是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体育报纸;当年它偏居一隅,却具有惊人的对资讯的敏感和执著,国际资讯整合成为瞿优远成功的第一步。

  在北京,瞿优远发现了体育情报研究所这座宝库,他们拥有最新的国外体育情报汇编。

  瞿优远执意要获得这份资源。特别是当他发现这些所谓的“保密”资料会定期被当做废纸处理时,他被激怒了。他三番五次奔走于北京和长沙之间,不厌其烦地出入国家体委,终于跟很多内部的人熟悉起来,也就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这些国外资讯。

  90年代初,信息相对还很闭塞,瞿优远满脑子想着如何开拓渠道、增加信息来源。除了从体委系统内套取“情报”和从新华社购买稿件,《体坛周报》还开创了向军队购买体育资讯的先河。

  1965年出生于湖南浏阳的瞿优远上学很早,5岁进了小学,12岁就考上高中。由于年幼,他经常成为同学欺负和嘲笑的对象;老师也不喜欢这个孩子,他常因上课研究修锁、在课本上画画而被批评。瞿优远渐渐厌学,首次高考落榜后,他复读一年,最终考上湖南广播电视学校。到了毕业那年,这个从小在乡间成长的年轻人依旧怀有在大城市生活的不安,但又隐隐抱有一种征服欲。原本打算回浏阳广播电台工作的他,在意外获得《湖南体育报》总编辑吴午如的垂青后,决定留在长沙发展。

  然而,吴午如后来未免有些失望。瞿优远的确踏实、刻苦、低调,却“叛逆”得很。吴午如要求上班不准迟到,迟到就罚款。瞿优远就在下班前把五毛钱罚款放在桌上,摆明了自己第二天偏要迟到。

  《体坛周报》脱胎于湖南体委机关报,无论在地域还是在报道领域都是边缘化的。它在1988年11月拿到了刊号,当时体委每年给它的拨款是人民币5万元,刨去报社人员工资和办公费用便所剩无几,除了微薄的拨款,体委基本对这份报纸不闻不问。

  创业阶段,瞿优远干过报社流水线上所有的活计,采访、写稿、摄影、编辑、排版、运送铅字、发行——长沙街头报亭的小贩还能依稀记得瞿优远当年自己推车卖报的样子,而瞿优远也对小贩们当时对他的排挤耿耿于怀。

  其时的瞿优远并非报社的一把手,既没有理想化的人文情怀,也对政治不感兴趣,他只想做好这份报纸。

  很多“体坛人”都同意,“体坛”就像瞿优远一手带大的孩子,而他自己也是这份报纸业务上的导师。对于编辑,瞿优远近乎于手把手地教授,他所确定的版面样式和编辑风格无可动摇。

  即使是重金挖来的业务能力出色的美编,在做版时,瞿优远也不客气,经常说一句“你靠边”,就开始亲自挑选图片,设计版面。

  绝大多数编辑在“体坛”都有过挨骂的经历。瞿优远的责骂完全是业务上的,但极其强硬和严厉,通常他脸色微红,双目圆睁,湖南腔的普通话加上极快的语速,让人在一场强风暴中不知所措。只要瞿优远在,编采人员大多觉得在业务上“毫无尊严和自信”。

  对于“老大”的霸道和苛刻,手下的人也渐渐忍受了,因为“他确实太牛了”。连认为自己“已经足够优秀”的《体育画报》前执行主编魏寒枫也承认,跟瞿优远相比,自己“差一点”,所以,“只要‘老大’一皱眉头,就要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。”

  在“体坛”,瞿优远渐渐拥有了绝对权威,人们大多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。十多年前,瞿优远想把《体坛周报》由一周一期改为一周两期,以增强新闻性和市场竞争力,遭编委会集体反对,瞿优远却态度坚决:如果失败,我就辞职。

  一周两期很快大获成功,单期发行量突破百万。一个个类似战例的累积,让瞿优远的权力边界也在不断扩大。湖南省体育局也一度对“体坛”的市场化给予特殊政策,有消息称,100万以内的开销不需要体育局报批。再后来,“体坛”成了湖南省媒体改革的标杆。

  20多年来,中国的报业市场化改革艰难而执拗地进行,而《体坛周报》这份当年纯粹的机关报实现的市场化程度,即使在整个行业也无人能及。时至今日,同行仍很钦佩瞿优远面对市场的勇气和判断力。

  众所周知的例子是重金挖角《足球》报记者李响。那是2001年世界杯预选赛临近之际,瞿优远已有了独霸体育平媒的豪气。他经营多年,在足协官员和球队资源两方面都很完备,独独搞不定主教练——米卢只肯接受《足球》报记者李响的专访。瞿优远的判断是:我们不能没有米卢的声音。于是他亲自驱车南下,据说将十几万的现金放在后备箱内,直奔李响府上,开出让李响“根本没法拒绝的条件”,就这样成功拯救了自己的资源短板。那份轰动传媒圈的合同,全部履行后超过了100万。

  市场给了瞿优远巨大的回报。2001年10月8日,中国队世界杯出线第二天,《体坛周报》正刊和纪念刊一共卖出5078471份;就整个世界杯预选赛期间的销量来说,也多有单期超过200万份的成绩,对手被远远抛下。

  《竞赛画报》的主编胡海云也曾在瞿优远手下做事,他觉得瞿优远当时充满杀伐之气,“因为还有对手处在同一平台上。现在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,身边没有对手了。”

  事后,瞿优远也承认有过一些超常规的竞争,包括买断球员采访权、重金挖对手墙脚等等,而熟悉瞿优远商业运作思维的欧阳觅剑说:“作为一个企业家,他不会以价值判断代替生存手段,不会以理想状况妨碍眼前的进取。”

  报人、企业家,这样的定位也是瞿优远本人认可的。《体坛周报》没有完全摆脱行政体制,他也依旧是一个湖南省体育局的处级干部,但多数时候,瞿优远身边的人觉得“老大”完全忘却了那个身份。“他私下里和我说,当官有什么意思啊,哪像我现在这么自由。”一位跟随瞿优远多年的下属如此回忆。

  报社里很少分发福利,个别杂志出刊的当晚是例外。瞿优远曾给每个通宵做版的编辑配发一盒西洋参——西洋参提神,他需要更高的工作效率。

  瞿优远本人似乎不需要西洋参,他精力之旺盛近乎超人,每天能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在他已属奢侈。而连续几天不睡觉的情况也不鲜见。极端的忙碌来自两个方面——他事无巨细地参与管理、经营与办报,大脑如同安装了永动机。

  当年,有人曾问瞿优远,为什么座驾要买A6。瞿优远的解释是:既够档次又不太张扬,适合接待。

  但是,近几年的瞿优远还是“张扬”了一些,据传一位负责调查瞿优远经济问题的官员曾不满地表示:一个处级干部,居然敢坐Q7。

  “他没有仕途上的打算,争权夺利的事情他不会掺和。对待官员,他也会遵守官场的规则,客气招待。”瞿优远对金钱有着极强的敏感和驾驭能力,清楚花什么样的钱,办什么样的事。在欧阳觅剑看来,如今瞿优远“出事”是他从来没想到过的:“总觉得他不可能出这种事情。他很务实,不惹事,外圆内方,很会处理人际关系。”

  在瞿优远被“双规”的消息传出后,关于其“经济问题”,内部人士打听到两个说法。其一是涉嫌挪用数以千万元的国有资产,并被发现有更大一笔资金以“体坛周报”的名义存在银行,但地点既不是体坛的总部长沙,也不是现在的实际业务中心北京,而是在瞿优远的老家浏阳;其二是私分国有资产上百万,挪用国有资产在老家浏阳办了两个公司,挂靠在“体坛”下面,分别由瞿优远的两个下属出任法人代表。同时,他还涉嫌经济以外的犯罪——这些说法尚未得到官方证实。

  事实上,从2004年开始,就有湖南体育局的人告瞿优远的状,认为“体坛”改制(瞿优远曾推行内部股份制,后又获得南非财团的风险投资)存在经济问题;到了2007年,一度有说法是体育局要把瞿优远任命为副局长,但他不肯离开一手打下的基业;2008年,瞿优远被暗中调查、会在奥运后算账的说法也时有耳闻。

  种种迹象表明,瞿优远确实没意识到自己的“经济问题”,他把“体坛”当做了企业,甚至当做了自己创办的企业。可惜事实并非如此。

  2009年5月17日,“体坛”内部宣布了湖南省体育局的最新任命:原总编辑张敦南出任代理社长、法人代表。

  在湖南某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处所,被“双规”的瞿优远依旧在接受漫长的调查,新掌门的任命表明,由瞿优远一手打造的“体坛帝国”,的确已失去了这位昔日的“精神领袖”——这曾被认为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过去20多年里如超人一般永不停歇的“瞿老大”,蓦然间要面对的只是沉默的墙壁,没有了对手,没有了市场硝烟,没有了排版电脑,没有了球杆。很可能,这样的日子会相当漫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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